《褚时健:影响企业家的企业家》第三章:重回哀牢山(上)
2001年5月,褚时健保外就医出狱,身患糖尿病、冠心病等多种疾病,每天需注射胰岛素并服药。
2001年5月,褚时健保外就医出狱,身患糖尿病、冠心病等多种疾病,每天需注射胰岛素并服药。家中访客不断,但他已不再过问来客姓名,心态趋于平和。他决定去新平种冰糖橙,这一计划被朋友视为心血来潮,实则他怀有种植几千亩果园的打算。当时他已70多岁,动机一是让晚年有事可做、改善生活,二是不服气——改革开放后许多能力不如自己的人都挣了钱,他也要证明自己。云南省委书记秦光荣后来称此为他的"第二个高峰"。
褚时健对哀牢山很熟悉,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低谷时落脚的地方。狱中他尝过弟弟褚时佐带来的橙子,认定要承包上千亩山地种橙。他有法院认定的140万合法收入,加上妻子马静芬的共约200万,远不够承包近1500亩果园,于是向几位朋友借钱。朋友们毫不犹豫,凑了640万,还说做亏了不用还。褚时佐用这笔钱承包了水塘镇1400多亩山地,保留老树、开挖台田、种上新果树。褚时健判断云南是种水果的净土,哀牢山日照长、空气好、水洁净、昼夜温差大,是种橙的优势之地。
2002年春节后,新平金泰果品有限公司成立,马静芬任总经理,褚时健任顾问。褚时健上山一看,发现褚时佐的管理完全是农民式的,公司没有财会人员,花销没有凭证。他提出请会计、建管理制度,褚时佐不同意,两人遂分开经营,各分七百多亩。褚时健的产品定名"云冠",褚时佐的取名"高原王子"。分开后老两口先住工棚,后在自己果园半坡建了两层小楼。此时两人年龄相加已超140岁,但这次是自己选择上山创业,与过去被动迁居不同。
褚时健规划的第一步是扩大规模。2003年有新合作者加入带来资金,果品基地土地达到2800亩,从水塘镇政府租得,租期30年,年租金28万元。这片地原是镇办企业种甘蔗的"雷响地",靠天吃饭,亩产收入不到80元。新寨村村民认为土地是祖辈所耕,要求拿回租金,直到2009年才从镇里争取到40%。褚时健要求处理土地和水源关系时要合情合理,让各方都有好处。
有了土地,水源成为关键。褚时健不信别人的判断,亲自跑遍戛洒、水塘交界的沟沟坎坎调研,发现两个山头历来缺水,是甘蔗产量低、土地板结的主因。硬寨梁子靠戛洒江,新寨梁子靠棉花河,都靠天吃饭。他决定从哀牢山深处的南恩瀑布群引水,几个月内架设了两条引水管道,总长18.6千米,投资138万元。管道刚架好,2002年8月14日哀牢山爆发严重泥石流,造成33人死亡、23人失踪,新寨村17人失踪,引水管道大段被冲毁。金泰公司拿出几十万元赞助铺路和修复管道,为处理与当地关系打下基础。
此后褚时健持续投资水利设施:从棉花河接的引水管增至三根,承包沿途鱼塘作蓄水池,新建扩建蓄水池六个、总容量26万立方米,安装输水管道58.3千米、微喷灌设施2400亩。到2014年蓄水池增至八个、总容量50万立方米,引水管道五条,水利总投资达400万元。2009年云南百年不遇大旱,果园紧急投入60多万元购置抽水设备,将戛洒江水引上350米高的山头。村民饮水困难,新寨村支书求助,褚时健答应供水;后来又出资近30万元为村里换粗水管。当地农民称他"褚大爹",遇到困难都按他的办法做。
2003年,新寨梁子果园中央建成一座黄色小楼,楼下办公、楼上住人,老两口一住十年。土地和水利解决后,褚时健开始考虑种什么。他从小跟母亲去集市卖酒就懂得品牌价值,经过调查选定冰糖橙——当时市场饱和、昆明街头10元3公斤,但他发现美国"新奇士"橙价格是国内十倍仍有市场,说明高端需求存在。他买光了华宁苗圃24万株冰糖橙小苗,挖掉已种一年的树全部换新,同时保留3000棵老品种果树,另种5万棵温州蜜柑错开销售高峰。
褚时健并非农艺师,靠超强学习能力钻研种果树,改良土壤结构、发明混合农家肥、解决灌溉和病虫害问题。到2006年,果子的可溶物质和糖酸比例达到该品种最高标准。2007年冰糖橙开始畅销,口感不输进口"新奇士"。2005年马静芬在昆明泰丽大酒店办品鉴会,褚时健自1996年后首次西装革履公开露面。与会者品尝后赞不绝口,总结出酸甜适中、皮薄、无籽、无渣、好剥皮等特点。品牌原名"云冠",有人提议改叫"褚大爹橙子""褚果",中国作协副主席高洪波建议叫"褚橙",褚时健因戴罪在身面有难色。最终"褚橙"由老百姓和销售商叫开,褚时健用十二年时间让这个品牌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。